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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种的“莲”

时间:2019-11-27 18:00:44 来源:湘潭县纪检监察网 作者:湘潭县易俗河镇天易金霞小学 颜妙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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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家坪前有一口破水缸。父亲旧物新用,在一个冬天放上一些泥,再插进两根藕。从此每年的夏天,便有了一派红绿相互辉映的勃勃生机的景象。父亲会痴痴地望着荷花,喃喃自语:“莲,出污泥而不染,吾最爱!”此时,我与弟也会相视会心一笑:父亲不就是这样的人么?

父亲是一名人民教师,在山村小学任教整整四十三年,他先后担任了四所村小的校长三十五年。我的小学数学一到四年级都是父亲教的。他既是校长,又是两个班数学老师,还是学校食堂事务。记忆中,父亲上班前,往往要先到自家菜园里转一圈,摘几只茄子、几条黄瓜、或一把辣椒、几兜包菜,顺手将它们装在手提袋里,带到学校去。我问他:“爸,这个是要卖给学校吃的吧?”“这要卖什么,自家种的,没花费什么,送给老师同学们吃就是。”日子长了,母亲难免有点嘀咕,但看在这些菜都是我父亲勤劳种植的份上,始终也只是偶尔埋怨一番。因是食堂事务,父亲每天要买一些荤菜与素菜。那时人少,量不多,又没电话联系,卖家并没有送菜上学校的习惯,需要父亲一样样把菜买来带去学校。因常买,他与卖菜的师傅也熟了,称肉的师傅们总要问一句:“颜老师,是给学校称的,还是家里呷的,是你私人买的话,那就便宜五毛钱。”“嘿,不要讲咯些,公家、私人一个样,肉要称好的,价要一样的!”爸不假思索,脱口而出。有几年,隔壁家的叔叔种植蘑菇,父亲为学校向叔叔家购蘑菇,因看在亲兄弟的份上,原本市场价要8毛钱一斤的蘑菇,叔叔都会少2毛钱一斤售给我爸。邻居婶婶看不过去了,嚷起来:“颜老师,外面批发价都是少一毛钱一斤。你倒好,亲兄弟还少算一毛。还是替公家买。你也太傻了!”父亲笑笑:“亲兄弟,明算账。因为是长期买,肯定还要便宜一点。亲兄弟也不能例外。”一到学校,爸爸总要喊个老师一起用一竿称复称菜的重量。每当这时,父亲都会双手使劲地提着称绳、眼睛仔细地盯着称星。验货的老师在旁边读着数,喊一声“好!”,父亲才小心放下,然后当着两人的面在购菜单上,工整地填“几月几日,购蘑菇几斤,单价六毛,合计几元几角。”久而久之,验菜的老师逢人便说:“颜老师买菜我们最放心,比做自己家的事还要细心踏实。”不管为学校买什么,每一次父亲都按实价填票,即使是亲友特地优惠卖给他的,他也不会多写一分钱价。因此同事们最信得过我父亲,每所学校都一致推选他管食堂伙食。任劳任怨的父亲不懂推辞,便应承下来。父亲管食堂伙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,这段时间,老师就餐时,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这个颜老师,就是奇了怪了,不管买什么东西,总比我们买得好一些,价格还便宜些!”后来,父亲退休了,学校老师都热情挽留他继续当学校“伙食总管”,或许是盛情难却,或许是父亲对教育的那份独特的情怀,父亲又在讲台和灶台旁忙乎了两年。

父亲工作最长的一所学校是地处山头的联塘小学,十年前已拆除,现今只剩遗迹——一小截水泥旗台。每到冬天,是我们学生上学特别艰难的时候。上学途中有两段长长的山坡,而那些年的冬天又经常下大雪导致路面结冰。遇上那样的天气,父亲便早早起床,从柴屋里拿一大把干稻草,带上我去学校。父亲将干稻草均匀地洒在结冰的坡路上,再守在那儿,等待学生路过。虽然撒上了稻草,但仍有年幼的学生爬不上,滑下来。父亲便一个接一个将他们背上去。那佝偻的背影,大冷天却冒出的豆大汗珠,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至今仍记得!那时的我,呆呆地搓着冻红的小手在旁望着,内心却有些醋意与不解:怎么我的爸爸成了大家的爸爸啦?!本村的村民知道了,硬是要送一点鸡蛋、火焙鱼什么的土产品表示感谢,但父亲一一拒收:“这是每个老师都会做的!我只是顺路。又不费力气!”遇到推辞不了的,父母亲也一定会隔一段时间,送对方一点礼物,作为回礼。村里乡亲都知道了我爸的“臭”脾气,索性再不送礼,只是逢人便夸:“颜老师真是个好人。”

妈妈曾在我们儿女面前抱怨过:“你父亲一辈子勤勤恳恳,工作能力也不错,但一辈子就混了个村小校长。”在那个年代,廉洁奉公、洁身自好的父亲又怎能“步步高升”呢!但父亲硬朗的身体、现今仍然如婴儿般的睡眠、乡亲众口一致的好口碑、在我们儿女心中播下的“廉洁”种子,难道不比什么都好吗?

今年的莲又开了,和往年一样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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